城市裡燈火永遠不滅，晚上八點鐘，我從沒完沒了的工作中抬起了頭，看見窗戶玻璃上反射的自己。

那是一張頂著精緻妝容的女性側顏。價格不菲的脂粉蓋過眼圈下的疲憊，我正處於力爭向上游的年齡，漸漸地金錢有了，事業也在穩步上揚。雙親開始退休，事業和家人都不錯，那愛情呢？

──男友，也有的，但是好像跟沒有一樣。

「其實已經快兩星期沒看見他了。」我低下頭默默地想。不知道他吃飯了嗎？上次見面時送他的恤衫，有穿嗎？城市裡的情侶好像都是這樣，明明在一起，卻總是不在一起。除了預先約好的節日和紀念日，有時候工作忙起上來，連傳個訊息的時間都沒有，更別提能一起吃頓飯這般奢侈的約會。

我嘆了口氣，拿起杯子想到pantry添水，經過同一部門的同事Janice的辦公桌，才發現她原來也在加班。小小的身影窩在電腦屏幕後，聲音卻是甜膩悅耳的：「Happy Birthday！我愛你，你在那邊要好好工作，好好吃飯，起床後找一找你行李箱裡面的暗格，我有為你準備小驚喜喔！」

Janice說完剛好抬頭，對上我不小心偷聽到她說話的尷尬眼神。我只好強行笑笑，對她說：「這麼晚你不陪你男友，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做什麼呀？」

「在拍拖呀。」她也不介意讓我聽見甜言蜜語，眨眨眼明黠地說。

「拍拖？」

「我男友又要出差，飛去英國工作了。」Janice解釋：「因為時差關係，我不能在正點跟他慶祝生日，所以先錄個訊息給他。我也在他行李箱內藏了份禮物，想要給他一個驚喜。」

我一愣，也想起了我男友。下個月他就生日了，可我知道這幾個月來他都在忙一個大項目，我本想預訂一間餐廳為他慶祝，但他說有可能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，我就放棄了其他為他準備驚喜的想法。

我忍不住問她：「你不會覺得寂寞嗎？你倆常常見不到面。」

Janice笑說：「有些人天天相見也會覺得寂寞，有些人不需要見面，卻也深愛著對方。我覺得重要的不是身的距離，而是心的距離。」

我一頓，原來我只在乎身的距離，從頭到尾，沒想過心的距離。

我呆滯地問Janice：「你是怎樣拉近和男友的距離的？」

她說，分開的時候可以不見面，但在心底裡要放一個位置，也要相信對方。

信任比徒有形式的陪伴更為重要。

忙碌的時候可以不回對方訊息，但忙完以後一定要給個回應，哪怕只是一個表情符號，都是給對方關心的一份尊重。

慶祝不一定要在節日裡，在平日裡準備一點小禮物可能更加能激活愛情，讓對方知道自己在生活裡依然如此掛念。

Janice望著手中的手機，悠悠地笑說：「如果生活要令我們分開，也可以，但我們仍要在心底見面。」

我曾經以為兩個人在拍拖後便會緊貼彼此，從此以後我們兩個人的距離是最近的，永遠不變。但其實怎麼可能呢，兩個人在一起，本就會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各自走慢一點、或者走快一點。我和他的身體會產生距離，我無可避免──但是心的距離，卻是我可以用關心、行動、信任和想念去拉近的。

我放下了添滿水的馬克杯，拿起了手機。這一次我不再等他的訊息，不再懶惰，把滿心的感動和情緒都化作指尖下的幾個字：「我很想你。」

然後按下「送出」，如果文字和心意能跨越一切距離，那就讓這句問候，向他再靠近多一點點。